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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明园里散着豪气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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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年,我到北京十多次,去过不少地方:故宫、颐和园……唯一

遗憾的是没有去过圆明园。一晃十年过去,我再也没去北京,有

一个念头在脑海里闪来闪去,挥之不离,有时在梦中还会呈现,

那就是要去圆明园一趟。因为《火烧圆明园》的电影里,那场熊熊

烈火焚毁人类文明的场景在我脑海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象,那里有着我

对历史的悼念。

  今年北京有家研究所为编教材请我去,我住在海淀图书城旁,离圆明园

仅两站之遥。于是和几个来京的老师谈起游北京景点,我便建议第二个

周日去圆明园。

天气也真怪,北京连续几年,从年头到年尾能感觉到下雨,只有那么一两

,而且还是毛毛细雨。我七月十八号到京,十天里下了四场大雨,一下

就是整天整夜,下得我住得地方水洼洼的。晚上下班都摸不着路,水淹

过了脚后腿,皮鞋灌进了水,身上湿淋淋的。周六晚又下起了大雨,我想

若下一夜的雨,周日该是个好天,还是可以去游园的。

早晨醒来,外面暴雨劈咧啪啦的响着,同寝室的人都在叹气:"今天糟了,

好不容易有了一个休息日,这关门大雨别说去玩了,连吃早饭也成问题

啦。"

九点钟左右,甘肃的晁老师打电话来问我怎么办,我说雨太大,只好呆

在屋里了。过了一个小时,雨小了些,我憋不住了,硬是钻进雨中,去外

面找吃的。巧得很,刚走到海淀路就遇上了晁老师。他从图书城出来,

说把伞借给了湖南的吴老师去亲戚家,他打算去颐和园玩,问我去哪儿。

我说:“你还是先和我去圆明园吧,以后再去颐和园。"

"也行,没正我都没去过。"

我们在硅谷电脑城对面等车,来了一辆320公交车,晁老师问:"去不去

圆明园?"

",,快上。"售票员连声答道。我们上了车,没五分钟,售票员说:

"你们可以在北大西门下了,再向前跑一会儿就到。"

下了车,我们沿北大石围墙走,问了一下路,才知我们被刚才的售票员

蒙了,我们该乘另一路车直达圆明园,而此时我们不得不走3里多路。

雨又下大了,周围躲雨的地方也没有,我们只得冒雨前行。晁老师正

在埋怨售票员,忽然一辆小汽车抢道从人行道急驶,经过我们旁边的

大水坑,“哗”的一声,赃水四溅,我的裤子被溅上了一些泥点。晁

老师可惨了,浑身上下泥点斑斑。小汽车象兔子似地眨眼间开走了,

消失在雨中。斯文的晁老师生气地破口大骂司机:"混帐东西,你赶

去送丧吗?"

的确,连续遇到两件与北京文明古都不协调的事,让我们这些外地

人真恼火。为了平息晁老师的怨气,我也跟着骂了两声,然后又解劝

,讲了一些友好的北京人的事。

雨一阵猛烈,一阵疏稀,走了二十多分钟,我们终于到了圆明园。在

大门旁商店里我买了把伞,准备雨中游圆明园。我们特地读了圆明

园大门旁的简介,更清楚地了解了圆明园的历史。 圆明园是清朝五

代皇帝倾心营造的皇家营苑,被世人冠以"万园之园""世界园林的

典范""东方凡尔赛宫"等诸多美名。

圆明园由圆明园、长春园、绮春园三园组成,占地约350公顷,是

人工创造的一处规模宏伟、景色秀丽的大型山水园林。平地叠山

理水,精制园林建筑,广植树木花卉,以断续的山丘,曲折的水

面及亭台、曲廊、洲岛、桥堤等,将广阔的空间分割成大小百余

处山水环抱、意趣各不相同的风景群。园内水面占三园总面积十

分之四,大中小水面同环流的溪水串联成一个完整的河湖水系。

园内又缀叠大小土山、假石山250余座,与水系相结合,水随山

转、山因水活,使整个园林比烟水迷离的江南更加迷人。真可谓:

"虽由人做,宛自天开"

圆明园不仅以园林著称,而且也是一座收藏相当丰富的皇家博物

馆。法国大作家雨果曾说:"即使把我国所有圣母院的全部宝物加

在一起,也不能同这个规模宏大而富丽堂皇的东方博物馆媲美"

园内各殿堂内装饰有难以计数的紫檀木家具,陈列有许多国内外

稀世文物。园中文源阁是全国四大皇家藏书楼之一。园中各处藏

有《四库全书》、《古今图书集成》、《四库全书荟要》等珍贵

图书文物。

然而这座享誉世界的历史名园,于186010月被英法联军焚劫一

空,之后又连遭八国联军和军阀、土匪的破坏。烟水迷离的美景

已不复存在,留给后人的只是一片废墟,这片遗址成为清代统治

者腐败无能的历史见证,同时它也像一座警钟,时刻警示着国人

不能忘记这一耻辱。

走进圆明园,我先看到了长春园里一座被烧毁的通向湖中小岛的

,然后看了绮春园的百里荷塘里开襟海州-湖中小岛的世界古代

民居,开襟海州木桥旁的石碑告诉我们原来的古殿堂、亭、阁早

被八国联军烧成灰烬。1988年前是长满荒草的岛,近几年才重修

建的。接着我们又去了"西洋楼遗址", "西洋楼",由意大利传教士、

画家郎世宁等外国专家设计,创建于清乾隆十二年至二十四年

17471759年)建筑用料大量是精雕细刻的石材,主要景区装

置了多种形式的水地和机关喷泉。园路铺饰、绿篱修剪,以及围

墙、石雕、铜像等都具有西方特色,但楼顶却盖上了中国特有的

琉璃瓦,墙壁上镶嵌着琉璃砖,同时采用了中国传统的迭石技术

和砖雕工艺。这在当时,可算是世界 上唯一的一处兼有东西方风

格的园林建筑群,因而被西方誉为"万园之园" 园内还收藏了极

为丰富的文物珍宝、字画典籍,堪称是东方文化艺术宝库。

可惜先后两次遭受英法联军和八国联军的大肆劫掠,纵火焚毁。

遂使-代名园夷为废墟。

 

如今,站在那一堆堆残缺不全的断壁残檐前,看着曾经是一幢幢美

丽绝仑的宫殿的一部分的石柱、石碑,我忽然感到美好的一切原

来竟是如此的脆弱。集万千人力、天下的财富所建造出来的美丽,

竟然会在一场大火后荡然无存。留下的是无尽的伤痛、怀念和对

未来的等待。正象人生命中快乐的光阴,转瞬即逝,再也无法找

寻。

最后我们游到福海,福海是圆明园里最大的湖,沿着湖边我们看到

几座被烧毁的宫殿残留下来的房基、石柱,还在"别有洞天"旁触摸

了带有道道伤痕的石舫。

在废墟中徘徊,我仿佛又看见那金碧辉煌的昨天,宫装的妇人、

道貌岸然的贵族王公,当命运的手毁灭他们的繁华时,他们是否

感到耻辱?他们是否侮恨过他们醉生梦死的过去?

雨停了,夕阳下的圆明园一片翠绿,它美的让人心痛,让人难忘。

对于圆明园,我不敢说""字。尽管它仍然叫"",也仍然保持

着园的地位与声名,但它已经失去往日的丰姿。世界上无论哪

个园,所保存与呈现的差不多都是人类的文明,唯独圆明园让

人所见的是人类的野蛮、残忍和耻辱。我到圆明园去不是游览,

不是欣赏,也不是消闲,既不是乘兴而去,也不是兴尽而还。

去任何一个园归来,心情都是一种愉悦,一种轻松,而去圆明

园归来却有一种无法摆脱的沉重。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在灵魂

的深处打下烙印,和我们的血液一起流淌。或许平凡的日子里

我们已经忘却,而一旦有些什么,它就会浮现出我们的心海。

正如同对情人刻骨的思念,永远不会提起,可是一生也难以忘

却。

最使我忘不了的是那些石头。直立着的,横躺着的,仰卧着的,

斜依着的,像一块块骨头,像一条条的脊骨,依然散着凛然的

豪气,散着千古不息的光芒。穿行在那一块块石头之间,或依

偎在那一条条脊骨旁边,我总能听到一种声音。不是箫声,也

非天籁,但却是那么动人心魄。像石头与石头在撞击,像骨关

节在活动时发出咯吧咯吧的声响。多种声音汇在一起,像江河

滔滔,像风走松林。天与厚土的声音汇在一起,是人类与大自

然的声音汇在一起……我感受到一块块石头所蕴含的那种灵性,

那种品质,感受那一条条脊骨所禀赋的那种气概,那种精神。

目睹那一块块石头,我才真正感到,经过血与火的洗礼,留给

我们民族的不仅仅是屈辱,也不仅仅是悲愤,它们诉说着民族的

顽强和坚韧。

不管放火的人有多么残忍,然而,烧得了圆明园,他们烧不掉

石头,烧不了中华民族的骨头!可以掳掠走我们的财富,却掳掠

不了中华民族的豪气。

  

冷风凄凄,雨珠打湿了的石头却更加晶润。涓涓细流绕着廊脚

在披拂的枯黄草叶下流淌,在那石头与石头之间,雨水积成的

小泊池像一面面的小镜子,在反看天空中阴云徘徊。这些石头

不会腐烂的。不管风雨怎样地剥蚀,不管世事怎样地变迁,不

管几经艰险几经劫难,那石头与那石头上的龙凤纹章,只会愈

来愈光华夺目。

圆明园,我心中难忘的园,民族的精神家园,它值得我追忆、怀恋。

 

                      ——2002年8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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